許多人相信，牙痛只要接受適當治療，疼痛就能消失。然而，有些人的牙齒經過治療甚至拔除後，仍長期感到疼痛，這現象稱為「幻齒痛」，是鮮有被提及卻又真實存在的醫學現象。

曾有一名女患者因下臼齒劇痛而求診，經一輪根管治療後，疼痛暫時緩解。但幾天後，她的疼痛又復發，甚至擴散到下顎，最後該牙齒在未發現有明確問題下被拔除。然而，病人數月後又在同一位置感到痛楚，情况令人疑惑。其實早在16世紀，這現象就已被記錄。當時，一名法國外科醫生觀察到，截肢的士兵儘管失去了肢體，卻依然感受到那部分肢體的疼痛，這就是所謂「幻肢疼痛」。同樣地，牙醫界亦注意到幻齒痛——即使牙齒已被拔除，患者卻仍然感到疼痛。

科學研究指，幻肢疼痛和幻齒痛都與中樞神經系統過度刺激有關。長期持續疼痛（如慢性牙痛或身體截肢）會使大腦疼痛感覺區域產生結構性變化，形成神經重塑。當神經連結被重新排列，即使原本的刺激已不存在，患者仍會感受到疼痛。

這過程就像一個錯誤的信號傳遞系統，使神經系統誤以為身體某部分仍在疼痛。換句話說，疼痛不再純粹來自身體傷害，而是神經系統「錯亂」在作祟。

睡覺不痛　有異於普通牙痛

普通牙痛與幻齒痛令人難以區分。幻齒痛感覺像牙髓炎，讓人誤以為是常見的牙齒問題，牙醫也不一定能判斷出來。不過，兩者存在明顯差異：幻齒痛患者睡覺時通常不會疼痛，而普通牙痛在夜間或休息時仍可能持續。此外，研究顯示40歲以上女性較易罹患幻齒痛。

要治療幻齒痛，建議採用多學科整合的治療策略，包括：

• 藥物治療：低劑量抗抑鬱藥、類固醇，甚至某些抗腦癇或鴉片類藥物，主要用於紓緩疼痛。這些藥物多是調節神經傳導，非根治之用
• 物理療法：如針灸、按摩，幫助調整神經反應，紓緩疼痛
• 心理治療：認知行為療法（CBT）能幫助患者調整對疼痛的認知，減少焦慮與恐懼
• 生活方式：規律作息、適度運動，有助改善疼痛經驗

值得一提的是，預防勝於治療。一旦出現急性疼痛，應及時控制，避免轉變為慢性疼痛。盡早介入，包括適當止痛與心理調適，是降低幻齒痛風險的關鍵。

最後，我們應該給予這些患者更多理解與同情，畢竟對於他們來說，除了身體療癒，更需要心靈陪伴與理解。

李慧琴教授

香港大學牙醫學院牙髓病學臨床助理教授

刊載於2026年4月6日《明報》